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〖解放日报〗揣着好奇想象,就不必羡慕远方 ——专访“世界最美的书”设计师朱赢椿
  • 来源:宣传部
  • 发布者:外宣办
  • 发布日期:2017/12/29 10:08:5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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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原标题:揣着好奇想象,就不必羡慕远方     他是业内的“模范生”,设计、创作的作品曾多次斩获国际、..

      

       他是业内的“模范生”,设计、创作的作品曾多次斩获国际、国内“最美的书”称号,被世界知名图书馆收藏;他也是一些人眼中的颠覆者,常大胆开掘感知艺术的新视角,“毫不留情”地把读者推出舒适圈;他最乐此不疲的还是做一个观察者,隐于市,伴着鸟鸣蚁呓,在本子上涂画着平凡生活中的“诗与远方”……
在每一部看似“离经叛道”的作品背后,朱赢椿实际上都在向人们诚恳发问:忙碌庸常的生活中,我们究竟还拥有多少好奇心和想象力?

  ■本报记者 吴越

       保护好一颗颗 
       珍贵而不昂贵的好奇心
  有人称赞朱赢椿是“鬼才”设计师,但他觉得,自己只是比常人多了些好奇心和想象力。 比如,把小小的沮丧和倒霉,转化成创意的灵感。 那是2014年,朱赢椿正准备赶火车到上海看莫奈特展,突然被院子里从天而降的鸟粪砸中,黑色呢子大衣沾上了扎眼的白色。 对着这片白,他先是气恼,盯久了,居然觉得惊喜――这鸟粪分明是一只大头大眼的小鸟!他马上取出速写本开始描摹、上色,一只栩栩如生的“便形鸟”就这样“复活”了。心中的怨气也早已变成创作的喜悦。
       之后,朱赢椿在世界各地寻找“便形鸟”的踪迹,不停地画。至今,已经画了300多只。新书《便形鸟》由此而来。
  解放周末:您在常人避之不及的鸟粪上“做文章”,以此为原型创造出千奇百怪、形态各异的“便形鸟”,还为它们“立传”。为什么? 
       朱赢椿:因为美啊。有人觉得,我说鸟粪是美的是一种“挑衅”,但我想问问看,到底什么是美?如果一个人说鲜花美、蝴蝶美,那是废话,还要赞美干什么?我们能不能从平常被忽略的、甚至被认为是丑陋的事物里面,发现一些不寻常和美丽的东西?
当我换个角度去看待鸟粪时,心中充满了期待而非厌恶,因为背后有一个多姿多彩的世界,等待我去发现、去描绘。
       解放周末:是否可以这样理解――这本书与之前您设计的“虫子系列”一样,都是关于视角转换、发现另一种美的书?
       朱赢椿:庄子说过,“道”无所不在,“在蝼蚁”、“在�稗”、“在瓦甓”,甚至“在尿溺”。美其实也是这样。在我看来,蚂蚁和蜗牛爬行的痕迹是美的,经过润色后的一摊鸟粪也可以是美的。这世间不缺少美,缺少的是发现美的眼睛,缺少的是好奇心和想象力。 
       解放周末:但有人一见您的书就大呼“看不懂”。
       朱赢椿:我很在意的是,很多人根本没好好看书,就武断地说“看不懂”。我不相信。因为这些书孩子们都能看懂,很快就能转换思维,还能产生自己的理解,成年人为什么不行?
       解放周末:成年人习惯从固有思维出发来理解一切。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,学的越多,理解的障碍反而越多。
       朱赢椿:在我的《蜗牛慢吞吞》这本书里,有一只甲虫从树上摔下来摔死了,一个小女孩看到之后就在旁边画了三个挥舞着魔棒的小仙子,从天上飞下来想要“点醒”这只小甲虫。我看了感到非常有意思,这就是孩子的童趣和想象力啊。
可惜的是,成年人看到的可能就只是一只死掉的虫子。小女孩的妈妈还觉得,这孩子怎么把书画得一塌糊涂。 
       解放周末:听说“便形鸟”原先是您画给自己的,但最终决定出版,是因为一对萍水相逢的母子?
       朱赢椿:去年年底我在校园里画一只“便形鸟”,有个小男孩看到我本子上的怪鸟觉得很兴奋,问了我很多问题,我便即兴编了些故事给他听。后来孩子的妈妈也凑了过来,满脸不可置信。
走之前,小男孩问我,第二天能不能带他一起去观察鸟,并仰头望着妈妈征求同意。妈妈没有答应,只是催促他赶紧回去做作业,做完作业还要学钢琴。“哪有时间去找怪鸟?怪鸟都是骗人的!”小男孩很失望,几步一回头,看着我。
       毕加索说过,每一个孩子都是艺术家,问题是如何在长大后仍保有这份天赋。小男孩的目光让我决心把自己画的“便形鸟”结集成册,因为我希望更多的大人能够看到这本书,抽些时间陪孩子一同去寻找“便形鸟”,保护好一颗颗珍贵而不昂贵的好奇心。
       解放周末:家长们能理解吗?
       朱赢椿:总有人不能理解。之前做了一次《便形鸟》的交流活动,有家长在微信平台留言质问我,“能不能有点尺度,这个适合给小朋友看吗?”她认为我给孩子传播“负能量”了,叫我“慎重”。这个家长很气愤,觉得我带去的“便形鸟”很丑、很可怕,不适合自家孩子。但我在现场看到的却是好多小孩都挤在最前面看,还要一起拍照,特别开心。
孩子眼里的世界是新奇而有趣的,家长们带着自己固有的审美去为其担忧,是否必要呢?我特意让工作人员把这条留言放出来给大家看,一起讨论。
  高山、森林、大海并不意味着“远方”,
       诗意在日常
  现在的人大多焦虑。一焦虑就想出逃,奔向远方。但朱赢椿不这么想。
       只要不出差,他准会一早就到再熟悉不过的校园里“兜圈子”,漫无目的,看树、看虫、看人。他的工作室藏在申博百年校园的一隅。推开门口的竹篱笆,顺着落叶与青苔点缀的小径,就是“随园书坊”的小院。他常在这里工作一整天,累了就泡壶茶,欣赏蜻蜓在竹帘上留下的剪影,给小猫“切糕”捋一捋毛。
       朱赢椿坐在院子里,指了指周围:“哪里要换什么环境,在这一小块地方,我就有做不完的事情。”他甚至打趣说,将来要出一本书,就叫《我的这些书还未完成》。
  解放周末:这是一个向往“诗与远方”的年代,人们常常觉得自己受困于庸常之中,企图“逃离北上广”寻求改变。您怎么看?
       朱赢椿:高山、森林、大海,这些并不意味着“远方”,诗意在日常。
北京、上海、广州这样的大城市就不能宁静致远了吗?大家小区里一般都有鱼池和花坛吧,找个周末带着孩子趴在那儿,看鱼儿游、虫儿爬,那就是天地与乾坤。如果觉得太局促了,那就去公园、去动物园。没必要集体出走乡村,或是遍览名山大川才能找到内心的平静。 
       解放周末:灵感来自日常。心中有“远方”,哪里都是“远方”。
朱赢椿:以前我觉得自己在农村长大,没有好玩的玩具,也没有接受过正规的艺术教育,童年是贫瘠的。但如今站在中年回望过去,我觉得自己特别富有。正因为当时没有任何桎梏与束缚,我得以整日与大自然、小动物为伴,远离了千篇一律的枯燥童年,可以充分发挥想象力。所以我记忆之中彩色的童年,就成了我创作的灵感来源。
       解放周末:听说您从小喜欢画画,家里没有颜料,就自己动手做?
       朱赢椿:我从记事起就喜欢画画,也没有人教,自己拿着笔和纸就瞎画。最开始是“依样画葫芦”,照着汗衫上的印刷图案画,后来结合观察和想象,到处走、到处画。 
       那时候很渴望有颜料,但哪怕是6色的水彩都没有,怎么办?自己创造。黄菜花揉搓出来的汁,就是黄色;麦苗剪下来,用擀面杖擀,挤出来的就是绿色;拿一把苋菜在水里浸一浸,出来的就是红色;蓝墨水和黑墨水是现成的颜色……哪怕做出来的颜色不是很准,但我也觉得很好看,用得很开心。
       解放周末:相当于是“野蛮生长”。
       朱赢椿:对。直到初三之后我才开始进行正规的美术学习。那时去考了一次中等师范学校,我以为是考我们画小猫、小狗、花卉之类的。去了才知道,要我们画的是一只白色脸盆搭上一条白毛巾,旁边还有一只白色刷牙缸。我想,这没有生命力啊,怎么考这个呢?果然,我就没考上。后来才知道,这个叫做素描。
       解放周末:大学毕业之后,您从事了10年的教辅书设计工作,依旧不是理想的“远方”。这段时间是怎么“挺”过来的? 
       朱赢椿:毕业之后想做画家,我把自己的毕业创作都卷好了给别人看,但那时候没有单位要招画家,只要做设计的。正好当时学校出版社刚成立,在这个机缘之下,我就去做了。说实话,我并不喜欢,挺痛苦的。
       刚开始我也有想法啊,为什么要设计教辅书呢?当然是做文艺、社科类的设计有意思了。所以除了完成本职工作,我就“偷学”。自己像模像样地起了个“艺名”,模拟有一本书需要我去设计,然后自己练习。为什么这么做呢?因为大家都知道我是做教辅的,不会来找我做设计。
       解放周末:2004年,您开始自主策划选题和创作图书。2007年,《不裁》获得“中国最美的书”和“世界最美的书”称号。是不是从那时起,您意识到自己作为书籍设计师开始“红”了?
       朱赢椿:不是只有“红”,应该说,“红”与“黑”是相伴而来的。我设计的书在网上引起关注,骂我的人变多了,来找我设计的人也越来越多了。
  阅读的快乐比意义更重要,但我们
       的很多出版物太喜欢“讲道理”了
  曾有大学生在网上向《博物》杂志提问:“我和同学在图书馆理书,这本书一个中文也没有,也认不出是什么文字。怎么分类?求鉴定。” 
       被提到的这本书是《虫子书》。朱赢椿花了几年时间请院子里的各色昆虫“挥毫写就”,确实无一汉字。有读者读完很气愤,痛批该书“浪费纸张”。
       就在今年,这本书获评“世界最美的书”银奖,并被大英图书馆永久收藏。
       其实,从造型大胆逼真的《肥肉》到不拘一格取材的《便形鸟》,对于朱赢椿的创意,外界始终争议不断。而他心里也一直清楚得很:“我的书,给一星(最低分)和五星(最高分)的都有。”
       但他坚持做自己。“人生苦短,我要实验,就要做好玩儿的书。”
  解放周末:您的设计和创意挺“先锋”的,有的人不适应,买了书直呼“上当”。 
       朱赢椿:可能是因为我的书没有向大家“传授知识”吧。
一直以来,很多人都习惯了功利性阅读。他们觉得,如果一本售价几十元的书打开是这样的,那就是“骗人”。因为在他们的期待中,读书一定是要有“收获”的。要么学会一点炒股赚钱的技巧,要么学会如何减肥瘦身,最起码是要给一碗“心灵鸡汤”喝一喝吧,结果都没有。所以就觉得是我在“骗人”。
       这些人不愿意接受的是,其实还有一种书是不给“标准答案”的,是启发读者自己去思考的。
       解放周末:您认为书对于读者而言是“领进门”,最终“修行在个人”?
  朱赢椿:对,我会特意在书里留白。《蚁呓》就是这样。因为我设想的场景是大家一边拿着书,一边看蚂蚁爬行,然后把自己的观察在空白处描绘出来,这样不是更好玩吗?
       接下来准备为孩子们出版的《复活一只便形鸟》也会如此。书的前面我会完整地展示我自己“复活便形鸟”的过程,然后教孩子们怎么从不同的角度观察出不同形状的鸟,怎么勾勒、怎么着色。随后我会鼓励他们自己动手,“复活”自己在生活中遇到的“便形鸟”。最后,每一本书都会是独一无二的。
       解放周末:所以您觉得阅读的快乐比意义更重要,或者说,快乐本身就是意义?
       朱赢椿:追求快乐是人的本性。但我们的很多出版物太喜欢“讲道理”了。我不是说书本不应该“传道授业解惑”,而是想探讨人们对一本书的包容度、对艺术的包容度。有时候,我们因为过于追求“有意义”,视那些阅读中的嘻嘻哈哈和涂涂画画为“浅薄”,反而把最基本的快乐给过滤掉了。 
       解放周末:时代在变,人们是否应该重新思考,书本和阅读在当下的语境中意味着什么?
       朱赢椿:书的功能、性质随着时代的变化而改变。古人看书之前要焚香沐浴,因为那时书很珍贵。现在有人看书之前仍要洗手,以表达自己对文字的敬畏之心。这都是值得肯定和理解的。
       但不可否认的是,我们如今身处数字时代、电子时代,纸质书本不再是唯一的信息来源。只要打开手机或是电脑,轻轻点几下,随时随地都能在浩如烟海的网络资料库中找到自己所需要的信息。这种便捷性让纸质书走下“神坛”。
        解放周末:但从另一个角度而言,纸质书的功能反而多了起来。 
       朱赢椿:是啊。有人坚持认为,书是用来读的,这当然没错。但我也可以说,书是用来赏的。比如有的人不爱看书,但是家里装修好了就买下一整套世界名著,摆在柜子里当作装饰,觉得特别好看,这可不可以呢?我觉得应该允许这样的存在,至少把书摆在那里,确实比挂一幅庸俗的画要好得多。
       还有人说,书是用来藏的。他们会专门搜集不同版本的书,自己收藏,或是在合适的时机高价卖出,赚点差价。也不乏有人觉得,书就是用来“玩”的,不但看之前不用洗手,还可以随意圈画,精彩之处更是要撕下来贴在墙上。
       以上这些,我都支持。
       解放周末:所以说,您的创作中“离经叛道”的表现,实质上是在倡导这种多元、开放的理念。
       朱赢椿:我希望我的人生、我的创作是丰富多彩的,哪怕失败也没关系。
  有趣不是让人“哈哈哈”,
       而是能触动人更加理解这个社会
  庞杂的书目填满了朱赢椿的书架。 
       作为一个成天和书打交道的人,他自认为藏书不算特别多。因为他会定期对书架上的书进行“淘汰”:翻翻觉得没意思、不值得再读了,就送人,或者卖掉。这样看,他是严苛的。 
       但若恰好在欧洲小镇历史悠久的古旧书店里与朱赢椿相遇,可能又会觉得,这个人对书真是充满渴望。他会静静站在那里,饶有兴致地取几本“有缘书”,拿在手上把玩一番,然后用指尖摩梭封面和封底。
       在他看来,语言的隔阂从不会影响他对一本书的喜爱。“气质吸引,这就够了。”
  解放周末:这些年您把更多的精力投入了自己的创作,但有媒体观察到您“创作的脚步似乎越来越慢”。从有灵感到成书,一般需要多久?
       朱赢椿:有人觉得纳闷,我怎么有时一年都没动静,有时候一年出两三本书。
       我把创作比作是在果园里栽种。一开始,我把所有的种子都撒下去了,然后按时浇水、修枝、治虫,但很有可能好几年这些种子都不会发芽、结果。也有可能突然哪一天,园子里的几棵树同时结果了,那我就把它们一齐采摘下来,拿到市面上卖。果子成熟的时候摘下来,味道才是好的。 
        解放周末:所以对您来说没有什么创作计划,只是等待“果子”自然成熟?
       朱赢椿:我不能有计划。出版社要跟我签合同,说两年以后书出来跟他们合作,我从来不签。两三年之后,说不定果子没了,  那我岂不是欠债了?我不愿意被牵绊,创作这个东西,是没有固定的时间表的。
        解放周末:这些年您为别人做的书籍设计也多次获评“中国最美的书”,来找您的人应该不少,怎么挑选“订单”?看中的书有什么特质? 
       朱赢椿:真。写书的人很真实,比如《平如美棠》这本书的作者饶平如老先生,90多岁了。他不是为了出书,而是回忆、悼念自己的爱人,是感情的自然流露。这样的真,很感动我。
       经典。经过几代人的检验,证明这的确是好东西,那我也会用心把它做好。
       还有就是有趣。书里有我没见过的东西,很有意思。比如申赋渔的《一个一个人》,读上去感觉蛮“苦”的,但内核是很有趣的。这种有趣不是让人“哈哈哈”,而是能触动人更加理解这个社会。
       解放周末:现在越来越多的实体书店会举办读者见面会,请创作者与读者面对面交流。从幕后走到台前,您感觉怎样?
       朱赢椿:以前我可能不在乎读者的反应,但现在还是挺在乎的,因为书是为了给读者阅读的,我想通过交流来听取他们的建议和感受。过去书店和学校叫我去讲我的书,我会觉得很累。但如果通过一场交流可以影响一些成年人,再通过他们辐射到孩子,那就是功德了。
       解放周末:这是艺术家的责任吗?
       朱赢椿:我创作的出发点是为了实现自己的想法,但如果还能为他人带去快乐和想象,那就是两全其美了。每到一个地方,总有一些孩子从头到尾听得非常认真,结束了还来向我提问。我喜欢这样的对话。
  人物小传
  朱赢椿 
       书籍设计师,南京师范大学书文化研究中心主任。参与设计和策划的图书曾数次被评为“中国最美的书”和“世界最美的书”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时间:2017-12-29 来源:解放日报[解放周末/对话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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